早晨，雾蔼沉沉覆盖着杨湾，使得这个狭长而又偏僻的山村完全融会在整个虚无缥缈的朝雾时间之中。高山，平原，森林，房屋全都被浓雾相隔，“十步之外，不辨人马”。紫蔼升腾，雾气带来的湿气浸透着嫩茵茵的小草，碧绿绿的树叶，绿油油的麦田，使得每一个叶上都有几滴晶莹的水珠。大雾升腾着，它慢慢升过屋脊，超过大树，升到山腰覆盖着山村，只露出几个山头。升高，再升高，直到最后，浓雾犹如一条轻沙带缠在绵延的山的脖子上和山头亲热了一番而含泪告别。
最先醒来的是公鸡，它们一醒来便重复昨日叫声，紧接是小鸟，这些小东西一出窝便落在树枝上叽叽咋咋叫个不停。紧接着是喊牛的，拾粪的，担水的都陆续走出家门，中间夹杂着狗咬。鸡鸟鸣叫，人喊狗咬牛哞汇集一起，犹如一曲美丽的乡村乐曲荡漾在村庄的上空。还有几家烟囱的炊烟缭绕着随后追赶晨雾去了。
虎子担着水桶走在通往泉边的小路上。这是一条狭窄而陡峭的小路：两边是山沟，小路就开在左边山的山腰。路本来很窄，加之风吹，牛羊走带下的沙土不断的往下掉使得路面越来越窄，有的地方甚至断路。上了陡坡往沟里走，在靠右边山的悬崖下便是泉。泉用几根柳树股 蓬着，股上长出的嫩枝随风摆动。清清的泉水溢出泉口顺着山沟急流而下发出哗哗的响声。他放下水桶把扁担搁在蓬木上蹲下取出马勺，他一边舀水一边用眼睛朝沟下瞅。他舀满一桶，舀另一桶时坡下上来一位姑娘。随着她逐渐走近这才看清她上身穿件红色上衣，下身穿蓝裤子。一双眼睛犹如两颗明珠引人注目。椭圆形的脸庞略有点红，长长的辫子挂在身后，并不停的摆动着。她来到泉边，放下水桶问：“虎子哥，你几时赶羊？”
“快了，我妈把饭做熟一吃就赶”，虎子说着把自己的两桶水移到一边又给她舀，“我自己舀吧，你还忙”，但他还是提去了。他一边舀一边问：“梅儿，你们家一天怕要用很多水？”
“你知道我家开了个饭馆，用水能少吗？我妈有病，我大不担，大弟上学，小弟又小，只有我，看以后能打个井嘛”，她的脸上露出悲哀，低下头，抓住辫子放在嘴边。他舀上水，把桶提到平处说：“担回去把，小心点，迟了你大要嚷”，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便担着水走下坡。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也微微叹息了一声。
太阳出来了，它起初似一个害羞的少女把身子藏在大山背后，只露出半个红红的脸蛋。稍停，便把头慢慢升出山顶，把无数条金线射向西山顶，西山腰。
“妈，饭熟了吗？”虎子从外面一进门就问。虎子的父亲杨老汉在门前劈柴，母亲围着黑围裙提着一只面手从房里走出，“快了，快了，你急啥？”边说边抓了一把柴又进去了。
杨老汉劈完柴，把斧头立在门前，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虎儿，你已经二十岁的人了，该知道体谅老人了，还这么……，唉，我和你妈都六七十的人了，”说着走进屋。虎子在门前听父亲在房内唠叨：“真是人老没下场啊！盼着儿不得大，大了给儿盼媳妇，可儿一有媳妇就不管老人了，唉！”虎子恨两个哥哥，怎么能不恨呢，家里把能卖的东西几乎卖完了才给他俩娶上媳妇，可三天没过黑就单另过了，父亲能不气吗？
“虎儿，快进来吃饭吧，热头已经一杆子高了，那是你大说的气话。”母亲端上白面和玉米面馍馍，洋芋菜，一家三口人围着桌子吃起来。
“赶羊了————”。
虎子赶着自家的几只羊一路喊着来到街中心；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街，街的两旁住着人家，房屋有新有旧。街中向西经过两户人家的小巷便是平银公路——公路两旁又是人家，象停着两列火车，街中心是集市：有商店饭馆医院学校等，这一切夹在两山中间，其中最西边的是六盘山。
听到喊声，羊从各家大门，小巷赶了出来。太阳也斜射出万道金光，街上热闹起来了：娃娃在追逐，大人在闲聊，更多的是看羊，说羊。
“虎子，我家的羊太乏，你多操个心”。
“虎子哥，我家的羊快下羊羔了，我大说让你注意着”。
叮咛，安顿，虎子红润的脸上带着笑，不停的应承着。他点了点羊，除台村长家的羊以外都到了，他又朝上街望，这才看见一个高个子赶着十几只羊下来。
“把他大才赶下来，没看啥时候了，虎子，明早赶早一点，你喊到了，谁不赶来算了，你没看村窝成啥样子了”。马启民和几个老年人站在一起指着对面的山对虎子说，虎子没说什么，只把身后的背包往后移了移。
下来的正是台村长，他双手伸进裤衩里，一米八五的身材在街道显得高大。他就是本村的村长。表面上，人们迫于某种压力叫他村长，可背后叫剥皮。知道底细的人觉得叫绝了，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是剥牛羊皮的能手。“虎子，明早把羊赶早一点，免得有人把羊赶到村窝”。虎子只轻声应了一声便把羊赶下小巷。
“伍儿，把羊赶出来”。
虎子把羊公路边对着公路旁的一家喊，梅儿围着围裙出来了，她望了虎子一眼又进去了，一会儿从大门赶出八只羊顺手把一个纸包递给虎子，“这……”虎子想推辞，一看那灼人的目光便收下装在身后背包里。
“梅儿，是虎子吗？叫他把那个绵羊操个心，奶都一包了”，很大的声音从窗内传出，虎子一听就知道是谁，便说：“姨夫，你放心，我会照看好的。”随又用温和的语气对梅儿说：“你进去把，”便赶着羊顺着油路下去，梅儿看着虎子走远了，才进屋。